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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这一味,老北京涮肉就不好吃 -【韭菜花】
2018-01-08 01:21:52   来源:原创   作者:汪曾祺   评论:0 点击:

五代杨凝式是由唐代的颜柳欧褚到宋四家苏黄米蔡之间的一个过渡人物。我很喜欢他的字。尤其是《韭花帖》。不但字写得好,文章也极有风致。文

五代杨凝式是由唐代的颜柳欧褚到宋四家苏黄米蔡之间的一个过渡人物。我很喜欢他的字。尤其是《韭花帖》。不但字写得好,文章也极有风致。文不长,录如下:

昼寝乍兴,朝饥正甚,忽蒙简翰,猥赐盘飧。当一叶报秋之初,乃韭花逞味之始。助其肥羜(zhù音柱),实谓珍羞。充腹之余,铭肌载切。谨修状陈谢,伏维鉴察,谨状。

七月十一日凝式状 


(小编注:此为《韭花帖》清乾隆内府藏本,无锡博物馆藏。片来自网络)

使我兴奋的是:

一、韭花见于法帖,此为第一次,也许是惟一的一次。此帖即以“韭花”名,且文字完整,全篇可读,读之如今人语,至为亲切。我读书少,觉韭花见之于“文学作品”,这也是头一回。韭菜花这样的虽说极平常,但极有味的东西,是应该出现在文学作品里的。


(图片来自网络)

二、杨凝式是梁、唐、晋、汉、周五朝元老,官至太子太保,是个“高干”,但是收到朋友赠送的一点韭菜花,却是那样的感激,正儿八经地写了一封信(杨凝式多作草书,黄山谷说:“谁知洛阳杨风子,下笔便到乌丝阑”,《韭花帖》却是行楷),这使我们想到这位太保在口味上和老百姓的距离不大。彼时亲友之间的馈赠,也不过是韭菜花这样的东西。今天,恐怕是不行的了。


(小编注:杨凝式(873年-954年),字景度,号虚白,华州华阴(今陕西华阴)人。唐末五代时期宰相、书法家,门下侍郎杨涉之子。“宋四家”(苏轼、黄庭坚、米芾和蔡襄)都深受其影响。代表作品有《韭花帖》《卢鸿草堂十志图跋》《神仙起居法》。图片来自网络)


(图片来自网络)

三、这韭菜花不知道是怎样做成的,是清炒的,还是腌制的?但是看起来是配着羊肉一起吃的。“助其肥羜”,“羜”是出生五个月的小羊,杨凝式所吃的未必真是五个月的羊羔子,只是因为《诗·小雅 · 伐木》有“既有肥羜”的成句,就借用了吧。但是以韭花与羊肉同食,却是可以肯定的。北京现在吃涮羊肉,缺不了韭菜花,或以为这办法来自蒙古或西域回族,原来中国五代时已经有了。杨凝式是陕西人,以韭菜花蘸羊肉吃,盖始于中国西北诸省。


图片来自网络


(图片来自网络)


(小编注:《舌尖上的中国 II 秘境》点击可以观看)中,专门有蒙古族怎样用野韭菜花制酱佐食手把羊肉的内容。。视频来自腾讯)

北京的韭菜花是腌了后磨碎了的,带汁。除了是吃涮羊肉必不可少的调料外,就这样单独地当咸菜吃也是可以的,熬一锅虾米皮大白菜,佐以一碟韭菜花,或臭豆腐,或卤虾酱,就着窝头、贴饼子,在北京的小家户,就是一顿不错的饭食。从前在科班里学戏,给饭吃,但没有菜。韭菜花、青椒糊、酱油,拿开水在大木桶里一沏,这就是菜。韭菜花很便宜,拿一只空碗,到油盐店去,三分钱、五分钱,售货员就能拿铁勺子舀给你多半勺。现在都改成用玻璃瓶装,不卖零,一瓶要一块多钱,很贵了。


(小编注:老北京吃涮羊肉,那碗蘸料里,必须有这几样:将豆腐乳、腐乳汁、韭菜花、卤虾油、芝麻香油、生抽等等,深绿色那坨,就是韭花酱。图片来自网络)

过去有钱的人有自己腌韭菜花,以韭花和沙果、京白梨一同治为碎齑,那就很讲究了。

云南的韭菜花和北方的不一样。昆明韭菜花和曲靖韭菜花不同。昆明韭菜花是用酱腌的,加了很多辣子。曲靖韭菜花是白色的,乃以韭花和切得极细的、风干了的苤蓝丝同腌成,很香,味道不很咸而有一股说不出来淡淡的甜味。曲靖韭菜花装在一个浅白色的茶叶筒似的陶罐里。凡到曲靖的,都要带几罐送人。我常以为曲靖韭菜花是中国咸菜里的“神品”。


(图片来自网络)


(小编注:苤蓝在南方称作大头菜,原产欧洲,味甘性凉、利水消肿。图片来自网络)

我的家乡是不懂得把韭菜花腌了来吃的,只是在韭花还是骨朵儿,尚未开放时,连同掐得动的嫩薹,切为寸段,加瘦猪肉,炒了吃,这是“时菜”,过了那几天,菜薹老了,就没法吃了。做虾饼,以爆炒的韭菜骨朵儿衬底,美不可言。


(图片来自网络)

本文选自汪曾祺著《故乡的食物》。【本文小注部分,未经许可,请勿抄袭或转载】

作者更多提到曲靖韭菜花的内容,看这里:《据说尼姑庵腌的最好次 -【咸菜】》


(图片来自网络)

更多作者关于咸味的内容,看这里:《南北最好的【酱菜】到底在哪里?》


(图片来自网络)

韭菜花秋天里韭白上生出的白色花簇,能补肾温阳、益肝开胃、行气血,可直接食用,可制酱,可炒菜,可作为火锅蘸料,可以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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